一群七旬老人和一个特殊的学校：天海的职教扶贫实践

在江苏省扬州市，有一所天海职业技术学校（以下简称天海），12年来已有4500多名来自贫困家庭的孩子在这里接受免费教育，走上了就业岗位。天海的创办人是五个退休多年的老人，平均年龄72.4岁，最年长的王功亮已经79岁。

“到我们学校上学，一分钱都不要。”“你来吧，上学不缴钱，就业有保证。”“你的伙食费学校给你垫了，等你赚上钱再还就行。”在江苏省扬州市，有一所天海职业技术学校（以下简称天海），12年来已有4500多名来自贫困家庭的孩子在这里接受免费教育，走上了就业岗位。

天海的创办人是五个退休多年的老人，平均年龄72.4岁，最年长的王功亮已经79岁。这群七旬老人的职教扶贫计划尽管多次遭遇困境，却始终没有中断。

王功亮退休前曾是扬州市分管教育的副市长。天海的创办，起因于他的一次农村调查。调查发现，农村有许多初中毕业的青少年，因家庭经济困难而无法继续学习。十五六岁还是孩子，既上不了高中，又无工可做，也不能担负繁重的农活，闲在家里，弄得家长们一筹莫展。

退休之后的王功亮找到昔日的几个教育界的老朋友，商量着能不能为贫困孩子找到一条升学就业的路子。“职业教育能让这些孩子学到谋生本领，但他们不上学就是因为家庭困难，假如还要缴学费，他就不会来了。所以我们几个老头商量，能不能从免学费做起，让孩子们先走进校门。”王功亮说。

经过反复商量，他们决定以一种半工半读的新模式，创办一所特别培养农村贫困孩子的职业学校，让学生通过职业教育走上就业岗位。他们自筹了50万元启动资金，租了一处闲置的厂房，聘请了几位不计报酬的教师，“扬州市天海职业技术学校”很快开张。

“先上学后缴学费，承诺人人能就业”——2002年成立之初向家长们提出的这句承诺，令很多人疑虑丛生。对照社会上许多五花八门高收费的学校，有人怀疑“天海”不是天上掉下的“馅饼”，而是一个“陷阱”。而做好了“馅饼”的几个老人们，不得与想尽办法登门入户去把学生“请”到校内。

“招生人员到市里、县里找老促会、扶贫协会，到乡里、镇里找乡长镇长，请他们帮助做农民的思想工作。在有的村，招生人员登门入户，动员贫困孩子到扬州上学。不夸张地讲，第一年54个学生真是‘请’来的。”校长王有臻说。

“孤儿”“本人残疾”“残疾家庭”“低保”“单亲”……在天海的特困生资助表上，一长串的名字背后，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辛酸故事。

07级电工电子专业毕业的邵龙有父亲去世，母亲残疾生活不能自理，初三毕业之后辍学在家的他，因为在天海不用交钱上学才重回课堂。如今已经有一份稳定工作的他告诉记者：“我还记得一位退休大学教授来给我们上专业课，我把他当长辈一样尊敬，直到现在碰到工作上的困难还会向他请教。学校不仅免学费、住宿费，老师也特别心疼我们这些困难家庭来的孩子，经常带吃的、穿的送给我们。天海改变了我的人生。说真的，我们渴望知识，更渴望的是温暖。”邵龙有说。

13年入学的孙东也有同样的感觉，这位淮安的孤儿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，令他印象最深是学校从生活上对他们的照顾：“老师会记着我们的生日，还会带大家出去旅游，虽然天海的校舍条件不是特别好，但我感觉不到。”

创办前几年，在籍的653名学生中，99%来自农村，43.6%是贫困家庭子女，其中孤儿和残疾人、单亲家庭子女就有94人，占学生总数的14.3%。到了2013年前后，全校仍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学生因家庭困难，申请各项补助和借款。

由于其职教扶贫模式的创新经验，2005年9月，在国务院召开的全国职业教育工作会议上，天海被教育部、国家扶贫办等七部委授予全国职业教育先进单位的称号。2007年，人事部、教育部向该校颁发了全国教育系统先进集体奖牌。

令王功亮他们欣慰的不是一块块奖牌，而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学生们获得的“诚信”与“自立”。

十二年间，从天海职业技术学校毕业的中职生已有4500多名，其中因家庭经济困难减免伙食费的897人，减免金额81万元；获得助学贷款的有401人，金额46万元。这么多的学生，几乎没有不按时还款的。

“我们的校训‘吃苦、忍耐、诚信、自立’。老师常说今天我帮助你，明天你帮助别人，我们以诚换诚。这句话对我影响很大。”学生王永刚说。

由于一直做的是公益性的民办教育，在2012年国家免除职业教育学费之前，天海一直是勉强维持运转，即使名声在外也一直没有扩大招生规模。王功亮说，曾经有人嘲笑过天海“不像学校像座庙”。“办学12年，一张新的办公桌都没有买过。教室所用的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。”

随着全国“校安工程”的推进，江苏省扬州市“十二五”教育事业发展规划提出，到2015年，所有中等职业学校均应达省三星级以上标准。2013年5月，扬州市教育局委托有资质的专业机构，对天海近9100平方米校舍进行了鉴定。鉴定结论表明，所有校舍均不满足抗震设防的要求，必须进行抗震加固处理。经扬州市教育局发展规划处鉴定测算，改造资金要1650万元。

王功亮说，学生的生命安全大于天。但是公办学校由财政拨款，资金不成问题，我们民办学校却一点出路都没有。我们愿意把所有资金都拿出来加固校舍，但仍然不够。

扬州市教育局相关负责人坦言，天海这所学校如果不是放在江苏，而是放到了西部比较贫困的省份，也许会大有作为。“但江苏省公办教育资源很充裕，民办教育如果不是出资人实力特别强，竞争不占优势。”

“学校散了对于我们这群老人来说或许倒是个回家颐养天年的机会，但希望天海仍有明天，希望职教扶贫的理念和教育模式能够继续下去。”出资人张延年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