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参与建设完成的地铁站，自己却一次也没坐过
2017年7月7日,地铁19号线新街口站工地,黄相锋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。
2017年7月7日,西三环北路主路上,来往车辆不断。
地下,是正建设的地铁16号线万寿寺站,三层站内已初具规模。
黄相锋和团队正在巡视工作。作为地铁建设者,这里,是家和办公室外,他大多时间待的地方。
从2010年起,黄相锋先后负责北京地铁三个项目建设。地下开挖,要确保不影响路面交通、行人安全,不能出现地面坍塌;雨季来时,要确保隧道不会进水,不会渗漏,不会被河水漫进淹掉……
“首都无小事”,黄相锋说,地铁建设,必须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现任何问题。
从地上建设转到地下建设
第一次参观建设中的北京地铁时,黄相锋整个人是蒙的,“脑子里一片空白”。
曾建设过北京理工大学教学楼、外交部新闻领事中心综合办公楼,他是建筑行业的老员工了。但“从地上转到地下”,他的疑惑太多:地下是采取工人一步步挖土、支固、再往前开挖的方式,土方怎么挖?挖多少合适?怎么支固土层不至于塌下来?
他和团队花一年多时间,学习理论知识及地铁施工管理方法,边学边摸索。
“地上建筑一切都是可见的,而地下每一步都会出现很多未知的风险因素。”黄相锋说,比如下一米会不会有水?会不会碰到石头?会不会有孔洞?因此,地下工程,安全风险是管控重点,每一步工作都必须精确细致。
2010年,黄相锋接手地铁14号线08标(北京南站到右安门外站1站1区间)建设。约600米长的轨道,建成时间通常不过1年。但由于种种风险,这段轨道整整花了两年时间。
建设中最危险环节,是开挖右安门外站到北京南站一段轨道时,工程距附近的凉水河不过十几米,并沿着河道平行走向;工程正上方,是南城的平房聚集区。
“凉水河的水很大,遇到暴雨就急涨,不但要考虑河水的影响,还要想到上方的平房,一旦出现沉降,不仅房子没了,住户也很危险。”黄相锋说。
此外,开挖中还发现地层情况特殊:开挖的洞上层是黏土,再往上却是两三米深的水,一旦黏土层受到扰动,水很有可能灌入正在建设的地下空间。
“挖到一段时,水从上面突然流下来,并且不断变大,很快涨了起来。”黄相锋回忆,团队立即把漏水位置用注浆封住,再进行中间加固。
好在“抢救及时”,但黄相锋并不视之为“庆幸”。对于团队来说,风险一直都在,重要的是提前预测,并知道怎样去应对。
创新工法减少地面沉降
从地上转到地下,黄相锋认为,这是自己创新的先天优势。“两者本质上相通,转入新领域,没有传统思维的束缚,会用另一种思维去解决问题,这可能是我容易出成果的原因。”
近些年来,他先后申报了4项专利,组织科技开发立项3项,还获得建设工程质量最高奖——鲁班奖、“全国优秀项目管理成果一等奖”等荣誉。
最广为人知的,是地铁16号线13标万寿寺站创新采用PBA工法施工,这也是全国首座全部采用PBA工法的地下三层岛式车站。
什么是PBA工法?黄相锋解释,地铁建设的传统,是上面一个导洞,下面一个导洞,中间用人工方式一点一点挖出来,再将两者通过桩的形式连接起来。而创新的做法是,只做上面导洞,用改进的机器,把30多米的桩用钻孔钻出来,再进行开挖。
创新源于实际需求。地铁万寿寺站东侧为总政歌舞团所属的中国剧院、八一剧场及办公楼,西侧有北科大厦,毗邻中国青年政治学院,地下通道的正上方是西三环北路主路,每天车流量大,24小时交通要道。
“下挖工程会出现地面沉降,三环主路一旦出现问题,不但影响交通和行人安全,还会造成极大的社会影响。”黄相锋引以为豪的是,新工法减少了整体的地面沉降,“地层扰动会带来地层变形,减少了下导洞,相当于扰动减少一半,地面沉降控制在安全范围,确保工程安全和实施。”
“地铁是我们用青春建成的”
7年时间,黄相锋负责了三个地铁建设项目,包括14号线08标(北京南站到右安门外站1站1区间)、16号线03标(万寿寺站)、19号线03标(积水潭站及其到北太平庄站的轨道区间)。
其中,14号线已通车,19号线换乘通道正在实施,16号线主体结构已完成,处于后期阶段。
三个项目基本同时施工,黄相锋作为总负责全程参与。“简单来说,我的工作就是,把设计图纸转化成工人能听懂的语言,安排具体实施和操作。”
大多数时间,他都是和团队及工人一起度过。
考虑到洞内空气污浊不利于工人健康,他采用镀锌铁皮代替易受损老化的皮质通风管,并创新出一种地下除尘设备,将挖洞时出现的粉尘进行收集,保持地下空气新鲜。
“我们和工人私下关系很好,但具体到工程,一点马虎和侥幸不能有。”黄相锋介绍,工人根据工作量定工资,难免会有多开挖多挣钱心理。但实际上,每一个循环内,只能开挖50厘米,进行支撑后再继续。因此,安全员会定期巡视,及时制止。
工作之余,黄相锋留给家人的时间很有限。
前些年,他住在工地,一月最多回去几天。这两年,有时间他会尽量回家,只是每次夜里12点才回,一早就离开。
“我们是没有周末的。地下施工24小时不停歇,只有连续施工,工程安全才能保障。地下一直在开挖,如果停了,开挖面出现坍塌会很危险。”黄相锋表示。
7岁的孩子并不能理解他。“爸爸在干什么?”“爸爸你怎么还不回家?”“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?”孩子常给他发微信。
这些已建设完成的地铁站,黄相锋一次都没坐过。“这都是我们付出青春、拼劲全力去建成的。如果有时间,想带着家人一起,去建好的地铁好好转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