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陵

1.

打戏中尤其叫人眼前一亮的，是“绷带男大战乔飞”那段。程小东的看家本事之一就是这种“布带软功”，《倩女幽魂》里的白绫、舌头，《道道道》里的头发，《笑傲江湖》里的腰带，《东方不败》里的针线，都是“化绕指柔为百炼钢”的典范。在最近根据手冢治虫漫画改编的《多罗罗》里，程又把这套功夫用到了日本妖怪的身上。“绷带开打”无疑是“布带软功”的升级版，爆裂开来的白布数量更多，更难驾驭。而程小东利用电脑特效,把轻飘飘的布带拍得力道十足，实在是程式武戏“化不可能为活生生”理念的一次完美体现。同样好看的还有古墓中的“幽灵武士”一段。可以在有形无形之间转化的对手程小东早就拍过，《人间道》中的左千户大战邪门弟子既是。由于技术有限，当年只能用空镜头表现“隐形”，电脑技术进步后，表现更复杂的转换有了可能。《X战警》中开场的白宫刺杀和《金刚狼》中的大坝打斗，都出现了可以随意隐现身形的可怕人物。我没记错的话，《刺陵》中的“幽灵武士”应该是第一次把这种技术用于国内银幕的尝试，在黑暗环境中开打可能是藏拙的需要，但其开创意义不容小觑。如果只是一味致敬自己的旧作，那做得再好也没有意义。一路求新求变的程小东显然不可能也不应该再回到自己的老路上去，哪怕是巅峰时期的老路。但是立足于自己的优势更新换代，却是既踏实可行又体恤粉丝的一条良策。程小东最大的特色是什么？那就是他既懂功夫，又能做美术指导！别的动作指导或许能设计出比程小东更生猛更巧妙的招数来，但只有程小东才懂得怎么让这些动作在不失实的前提下，在银幕上与其他的电影元素有机结合起来，显得更美。要不然当年温瑞安也不至于在看了《生死决》之后盛赞：“能把张彻的‘力’与胡金铨的‘美’结合起来的导演，唯程小东一人！”所以，日新月异的电脑特效对其他动作导演来说是个噩耗，唯独对程小东来说，是让他如虎添翼的一件利器！他盛年时代用钢丝、弹床和剪辑创造出来的那一幕幕动作经典，在数码时代来拍，只会更加美轮美奂，而不会更虚假。上述“绷带大战”和“幽灵武士”的精彩段落即是明证，都是既光彩夺目又饱含程式动作美学的佳构。